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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18全本 > 综合其它 > 静音键与扩音器 > 第89章
  沈听晚看着弟弟的背影,鼻尖发酸。沈皓然比她小,平时咋咋呼呼,作业能拖到十一点,背英语单词跟念咒差不多。可现在他站在茶几旁边,手上还沾着橘子汁,硬是把自己摆成一道小门。
  沈伯远没有再往前。
  他看着沈听晚。
  “你为了一个同桌,跟家里闹到这个程度?”
  沈听晚把纸条本抱紧,抬头看他。
  她开口很慢,每个字都压着舌尖。
  “我没有闹。”
  她写。
  “我在保护我的东西。”
  沈伯远的肩膀起伏了一下。
  客厅里谁都没动。汤面上的热气散了,饭菜香也凉下去一截。
  过了很久,沈伯远退回沙发边。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他把文件袋拿起来。
  “本子你可以不交。”
  沈皓然刚要松口气,沈伯远下一句已经落下。
  “从这周开始,周末减少外出。学校、家,两点。需要出门,提前报给我和你妈。手机晚上十点放客厅充电。”
  林秀芝抬头。
  “伯远,这样会不会太——”
  沈伯远看她。
  “她现在需要把精力放回学习。”
  沈听晚的手指按在纸条本封皮上。
  代价来了。
  她守住了本子,丢掉了周末的自由和夜里的手机。父亲没有抢,换了更稳的办法,把门一扇一扇关小。
  她看向餐桌。那碗汤表面浮着油花,已经不冒热气了。
  沈皓然急了。
  “爸,你这叫升级处罚。”
  “这叫管理。”
  “你们成年人真的很会给词换衣服,换完就当新东西卖。”
  沈伯远把文件袋放下。
  “沈皓然,回房。”
  这一次,林秀芝拉住他,把他往房间方向带。
  沈皓然回头,用口型对沈听晚说。
  “我帮你想办法。”
  沈听晚摇头。
  别再把他也卷进来。
  她抱着纸条本回房,关门时,客厅里的声音被隔在外面。她坐到书桌前,把本子放在台灯下。
  蓝色封皮上有一道浅浅的折痕,是之前陆灼把它塞进书包时压出来的。她翻开第一页,里面夹着陆灼写的便签。
  “明天别一个人扛。”
  沈听晚拿出手机,趁还没到十点,拍了一张空白页。
  她打字给陆灼。
  “我守住了。”
  消息发出去后,她盯着屏幕。
  一分钟。
  五分钟。
  十分钟。
  陆灼没回。
  沈听晚把纸条本放进抽屉,又把抽屉锁上,钥匙挂到脖子上的细绳里,贴着衣领藏好。
  手机终于震了一下。
  陆灼的消息跳出来。
  “下次换我。”
  沈听晚看着那四个字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。
  她还没来得及回复,客厅传来林秀芝敲门的声音。
  “晚晚,十点了,手机给妈妈吧。”
  沈听晚把屏幕按灭,打开门,把手机交出去。
  林秀芝接过手机,想说什么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,只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  门关上后,房间重新安静下来。
  沈听晚坐回书桌前,拉开作业本。灯光落在空白题格上,窗外小区路灯一盏盏亮着。
  同一时间,南城另一端的车站售票页面跳出一条订单确认。
  苏婉坐在酒店房间的书桌前,手边放着陆灼的成绩截图。她把出发地改成省城,目的地选南城,时间定在周一上午。
  备注栏里,她输入一行字。
  “陆灼家长会补谈。”
  订单提交成功。
  屏幕上,车票出票中的灰色小圈转了两下,变成了绿色。
  第71章 她母亲来了
  周一上午,第二节课下课铃刚打完,走廊上的喧闹声很快盖过了广播里的音乐。
  沈听晚抱着一摞英语作业本,沿着墙根往年级办公室走。昨晚父亲把手机收走后,她用半个晚上的时间把这周的英语词汇抄了两遍。今天早上出门前,沈伯远特意站在玄关,看着她把纸条本锁进抽屉,才把门打开。
  她走到办公室门口,脚步停住。
  门半掩着,里面没有平时那种老师批改作业的翻书声。
  沈听晚透过门缝往里看。
  陈老师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个女人。
  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米色风衣,长发盘在脑后,手里拎着一个没有明显logo却质感极好的皮包。包被她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,背脊挺得很直,连衣角的褶皱都理得平平整整。这间狭小、堆满教辅资料的年级办公室,硬生生被她坐出了高档会所vip室的质感。
  陈老师翻着手里的成绩单,眉头皱着,没有立刻说话。
  女人端起桌上的一次性纸杯,没有喝,只是让指腹贴在杯壁上。
  “陈老师,陆灼这孩子从小脾气就倔。她转到南城,我们做家长的最怕她破罐子破摔。”
  沈听晚捕捉到“陆灼”两个字,手指在作业本边缘收紧。
  女人继续开口,语速不快,字正腔圆,每一个口型都非常清晰。
  “我看了她这次的成绩单,理科底子还在。但这几个月的纪律通报,我也有所耳闻。她这个年纪,最容易被周围的环境带偏。”
  陈老师把成绩单放下。
  “苏女士,陆灼最近的课堂表现其实在回升。她这半个学期,并没有惹出太大的麻烦。”
  苏婉笑了笑,把纸杯放回桌面。
  “那是老师您费心了。不过我听说,她现在的同桌情况比较特殊?”
  沈听晚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  苏婉的视线落在陈老师桌面的座位表上。
  “听障,对吧?”
  陈老师的面色沉下来。
  “沈听晚同学确实有听力障碍,但她学习很刻苦,不影响别人。”
  苏婉的语气依旧温和,连一点攻击性都没有露出来。
  “陈老师误会了,我绝对没有歧视残障同学的意思。我只是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考虑。陆灼的精力有限,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专注把成绩拉回省重点的水平。如果她每天还要分心去照顾一个需要特殊帮助的同桌,甚至因为一些不必要的同情心,跟其他同学产生摩擦…………这不仅对陆灼不好,对那位听障同学,也是一种负担,不是吗?”
  沈听晚站在门外,助听器里的杂音突然被放大。
  那句“负担”落在她眼睛里,刺得她眼眶发酸。
  苏婉的话术太完美了。她不骂人,不发火,甚至没有用任何贬义词。她把拆散同桌的理由包装成“为了双方好”,轻描淡写地把沈听晚定义成一个会拖累陆灼的累赘。
  沈听晚咬住嘴唇。
  她想推门进去,想把手里的英语作业本拍在桌上,想告诉这个女人,她没有拖累陆灼。
  可她不能。她连完整顺畅地反驳都做不到。
  就在这时,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  陆灼大步走过来,带起一阵冷风。她连校服外套都没拉拉链,衣摆在风里翻飞。
  走到办公室门口,陆灼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沈听晚。
  陆灼的脚步猛地刹住。
  她看了一眼沈听晚发白的脸,又看了一眼办公室里坐着的苏婉,脑子里那根弦“铮”地一声绷直了。
  这女人连夜坐高铁过来,绝不是为了听几句成绩汇报。她要的是控制权,只要我在南城有了牵挂,她就能拿这个当筹码。
  陆灼没有去拉沈听晚,而是直接跨进办公室。
  她半边身子挡住门框,把沈听晚的视线完全切断。
  “陈老师。”
  陆灼开口,声音里带着粗糙的沙哑。
  苏婉转过头,看见陆灼,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。
  “小灼,上课时间不在教室,怎么跑出来了?”
  这女人演起慈母来,奥斯卡评委看了都得连夜给她刻个小金人。陆灼在心里冷笑一声。
  陆灼没有看苏婉,视线直直盯着陈老师。
  “我的同桌不复杂,你们才复杂。”
  这句话砸在地上,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  苏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后又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。
  “小灼,怎么跟长辈说话的。我只是在和陈老师了解你的近况。”
  陆灼转头看向苏婉,下巴绷出一道锋利的线条。
  “了解近况?用不着拐弯抹角。我成绩烂是我自己不想学,我打架是我自己看别人不爽。跟谁做同桌没半毛钱关系。你要是嫌我丢人,现在就去教导处给我办退学。”
  “陆灼!”
  陈老师拍了一下桌子。
  “怎么跟家长说话的!注意态度!”
  陆灼闭上嘴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她扣住门框的手指用力到指甲边缘褪去血色,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。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。